铅笔经济研究社的Blog最近有一篇文章《“炭贱伤翁”与“谷贱伤农”》，作者认为一般认为的谷贱伤农是一个流传已久的谬误：
丰收会导致谷贱伤农，这是一个流传已久的谬误。简单地算一笔账就知道这个谬误何在了。假定歉收年，一个农民收获1000斤谷子，卖500斤谷子，换得1两银子，以购买油、盐、农具等必需品。而到了丰收年，他收获2000斤，此时谷价大跌，要1000斤谷子才能换得1两银子。这时，谷贱伤农了吗？当然没有！他虽然多付了500斤才换得1两银子，可是他家里还剩余1000斤谷子！而歉收年，他只能剩余500斤谷子。
- 仅从数学上看，这个推理的问题在哪里？我认为简单的把实际问题平均化是第一个错误。中国地理分布很广，不同的地区的气候完全不同。在一个从全国的尺度看来丰收的年份，很有可能有一些省或者地区，收成跟往常一样，或者大规模歉收。丰收的省份，他们的产量决定了供求关系，他们的价格和产量可能有反比关系，所以，他们的实际收入可能变化不大。但是那些大规模歉收的省份，农民本来就已经收成大减，价格也大幅下降，两方面的结果就是非常大的损失。
- 这个推理忽视了农民对货币的不可替代的需求。即使在现在，已经取消了一切农业税的中国，农民对货币的需求也完全不可替代。农民需要买化肥，买农具，买蔬菜（即使是专业种菜的农民一般也会买菜的，这个无需证明吧），买猪肉鸡肉，这些都无法用谷子直接去换。更何况，农民要考虑孩子的教育，盖房子（在很多农村，出门打工的收入主要都用于盖房子了），各种摊派等等等等。这些种种在现代社会和古代社会，主要都还是需要货币来购买的，即时你可以用谷子去换，在丰年谷价下跌的时候，谷子换物品的价格也一样是会下降的，这点显而易见吧，因为货币才是一般等价物。古代这个问题就更加的严重，赋税和地租在土地兼并严重的年代，甚至可能让农民辛苦一年，还欠了地主和政府的钱。
- 这个推理忽略了农业产出和成本之间的关系。以现在的情况为例，在中国化肥的价格是跟农业产出的多少无关的，化肥的价格往往直接跟油价相关。如果农业生产的一切成本的价格都随着农业成果的价格波动而波动的话，那么农民对农业产品的货币价格的敏感程度肯定会下降。但是这是目前不可能实现的。
- 作者洋洋洒洒的数千言，最后的结论貌似是：反对各种形式的贸易保护主义，比如反对《多收了三五斗》里面把谷价下跌的结果归咎洋米面，认为这是短期的，如果为了保护农民对洋米面进行抵制，短期会对农民有好处，但是长期角度来看，对农业生产力的发展没有好处。我也反对贸易保护主义，但是我认为作者想到的贸易保护主义的例子并不恰当。中国的农业与其说是长期被保护，倒不如说为了“发展经济”，尤其是发展先进的工业经济，城市经济，农业长期被压制。农民被压制在农村，得不到各种社会福利，不能直接享受经济发展带来的好处。农民四处打工，只留老弱病残在农村进行耕种就是铁证，如果农业能让农民吃饱穿暖，他们何必离乡背井？当所有的农民还受到城乡二元结构的巨大压制的情况下，奢谈一些微不足道的对农业的保护，都是扯淡。
每次经济危机的时候，贸易保护主义就会抬头，这是可悲的，因为你保护你，我就保护我，从整体来看需要大家一起撑过经济危机的时间就会更长。但是，现在中国的政策倾向于保护农业？我心存怀疑。现在政府醉心的问题是如何利用巨大的农村人口来解决所谓的内需不足问题。这是建国以来的惯常思路，因为我们要的是现代化，所以牺牲的永远是落后的农业和农民。
9 条评论:
对于原文，只要说这个假设不成立就好了。歉收年，收获1000斤，500斤谷子换一两银子，丰收年假设其他价格不变，收获1500斤，而对谷子的需求是刚性（除非出口）的，则因为收成提高（比如平均是原来的 1.5 倍），此时价格会降得很厉害，而农民可以接受的是按照平常年份的收入来销售，则可能是1000斤谷子换一两银子（剩500金）。这样，农民实际持有的是 500 斤米，1两银子不变，但 500 斤米就不值钱了。
这里可变因素太多，并且都是同时变化的，简单模型分析不靠谱。
2009-4-2 9:19:00
我无数次的说过，中国其实是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中国，由各大城市组成，另一部分是中国的殖民地，由广大农村组成。
中国的发展，是建立在城市剥削农村，非常严重的剥削农村的基础上的。
近点的说，最近的“家电下乡”，怎么看怎么像19世纪大英帝国向殖民地倾销工业品……
2009-4-2 10:13:00
就这么点事儿能掰出来这么多道理…… 我真服了你们了。
我推崇毛泽东的说法，实事求是，下到基层去看看真正的米价，以及农民的收入，选拔几个数字上来，自然令人信服。若非如此，纸上谈兵，费费唾沫，让观众不知所以然的跟风辩论一番，没啥意义。
2009-4-2 12:29:00
毛泽东式的派自己身边的警卫员，小护士，小老乡等等等等下乡的结果是什么？是大跃进，是反对瞒产风，是人民公社化等等等等。
实事求是永远不错，但是那是真正的实事求是么？那就像现在的统计部门，先设计个模型，然后找个数据来匹配罢了。有人还相信皇帝一切都对，只是被下面人蒙蔽的神话么？
事实也许不够，还要有思考，还要有屁股坐在该坐的地方吧！
2009-4-2 12:43:00
别拿大跃进说事儿，为啥？到底哪几个警卫员下乡回来之后，具体怎么回事，谁说得清？
老毛给出的方法是没错的，最后把事情做成这样，到底是谁的责任？这里面变数依然太多，模型有问题。这个简单模型分析依然不靠谱。
屁股坐到空气上，结论就能实在？
2009-4-2 16:03:00
八大曾经对毛泽东个人崇拜降过温，毛泽东自己也曾经承认过自己的一些经济理论上的错误，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等等问题也都有过反思。但是最后怎么样了呢？
计划经济在所有实施的国家都失败了，无需讨论吧？
光有事实是不行的，当时为什么有人敢上报亩产万斤？为什么有人还去分析这亩产万斤从科学上是完全可能的？
2009-4-2 23:40:00
要保证一件事正确的发展，首先要保证“制度”的正确性，当年为什么有人还给亩产万斤分析作证？制度的变态，将“说真话”的人变成右派，变成走资派，变成叛徒，…… 这样的制度下，谁敢说真话？
所以我说你模型不成立，你用一个变态制度下的变态结果，来证明另外一个正常制度下的模型。
2009-4-17 11:59:00
变态制度的讨论是由你的评论引入的，我的原文可没有提到
2009-4-17 14:47:00
不提制度原因，就说警卫员卫生员，亩产万斤问题，这不是纸上谈兵嘛？
一个实际上封建独裁的毛皇朝，怎可能不出现这样的变态后果呢？
2009-4-22 23: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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