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nyfool的Blog

鲁迅有过一个很有名的演讲《未有天才之前》，那是在1924年，针对一片呼唤天才的声音，他说要有天才必须有能够培育天才的土壤。我时常感觉这个跟当下的情景非常相似，我们现在有各种创新奖励基金，我们用各种姿势呼唤创新，然而创新在哪里呢？

跟1924年不同，现在中国GDP已经超过日本，名列全球第二；在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衰退中，中国是风景这边独好。但是历史总是有惊人相似的一面，1924年人们呼唤天才，现在我们呼唤创新，这似乎说明我们和1924年的中国人一样急功近利，以为天才和创新是可以从天下掉下来的，不需要土壤、不需要培育。

创新首先需要宽松的环境。任何伟大的创新刚刚从土壤冒出来的时候，都浑身是土，看起来又脏又丑，完全不受人待见。Google公司刚创业的时候，创始人是两个刚拿到博士学位的Nerd。即使是给他们第一笔天使投资的教授，也一定不会想到Google会成长为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公司。和纳斯达克的大多数新兴公司一样，Google遵循了类似的路径；天使、风险投资，IPO。其中天使和风险投资部分的投资成功率非常低，经常投资100个公司只有7～8个真正成长起来，但是因为少数成功的项目的投资回报率极其可观，所以，这两种投资还是在蓬勃发展中。中国现在也有了很多天使和风险投资（有的是国外的基金，有的是本土的资金）。已经在促进创新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在中国的创业投资还很保守，风险投资部分发展得还可以，但是关注于更小企业的天使投资还没有发展起来。

宽松的资金环境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宽松的言论环境，宽松的竞争环境。Twitter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种促进信息流动言论自由的应用绝对不会首先从中国发展起来。当Twitter成为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一种互联网服务类型的时候，中国的互联网公司纷纷跟进，我们有了新浪微博，腾讯微博，网易微博，搜狐微博……等等。但如果Twitter这种形式是新浪发明的会如何？结局大家不难以想象吧？中国僵化的体制，低效的官僚体系，造成一个可笑的局面，一方面知道经济要继续发展，要提高国家的竞争力，需要创新；但另外一个方面，他们看到任何形式的创新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东西要干什么，是不是造成麻烦。所以本质上，他们是反对创新的，虽然创新可能带来效益，甚至可能给他们带来政绩，但是在官场有功没有比无过更加重要。

中国的竞争环境也不够宽松。几乎每个初创企业被投资的时候，都会被问道，如果百度做了你的业务，或者如果腾讯做了你的业务，你该怎么办的问题。这是不良竞争环境的一个典型体现。在美国，如果你业务做得很好，证明了一个商业模式有价值以后，大公司会考虑收购，创业者和投资人会得到丰厚的回报，从而促进创新。而在中国，巨无霸企业就会考虑直接复制你的模式，创业者和投资人可能会在跟大企业的竞争中败下阵来。近两年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国进民退。当一个国有企业倾全国之力去和中小企业竞争的时候，一切创新都会被抹杀，资本决定一切。

另一个大问题是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因为缺乏对版权的保护，中国的通用软件行业其实已经白白浪费了十多年，没有出现一家上市公司，没有一家公司真正通过卖软件获得客观的利润。同样是这十多年，所有致力于数字音乐版权、数字内容版权的公司也罕有成功的。而数字内容版权，数字音乐版权是这些年美国创新的一个热点。03年到现在，在美国苹果公司创建的数字音乐市场iTunes Music Store已经超过了线下的最大音乐销售店沃尔玛，而苹果的数字电影销售和租赁市场的销售额也在大幅增长中。亚马逊的电子书也超过了实体书的销量。而在中国，所有致力于数字音乐、数字内容的公司，还在猖獗的盗版下苟延残喘。

知识产权保护不利的另外一个方面，是专利保护的匮乏，以及对不正当竞争的漠视。创新的小公司，得不到回报，前面我们提到过“在中国，巨无霸企业就会考虑直接复制你的模式”就是因为用复制的方式成本最低，而且法律对此完全无能为力。在中国，当某些企业大到一定程度以后，就可以获得地方政府的保护，在法律上政策上得到各种倾斜，这些不公平的现象，都大大地放大了马太效应，导致强者更强，有创新的小公司很难脱颖而出。

本文曾发表于《程序员》杂志10年11期。

附：庄表伟老师写的同题作文，可惜程序员没有刊登，其实写的非常的好：《从中国教育缺乏创造力说起》。

另外一篇同题作文，写的也非常的好，可惜也没有登，池建强老师的《创新的力量》。

每次微软高层抱怨中国的盗版问题给他们带来了巨额损失的时候，方兴东等爱国人士，以及有关部门就会站出来说，微软的产品被盗版是因为价格太高，中国的盗版率一直在大幅下降等等。每当有这样的新闻的时候，很多人也许想的是，多好啊，有了政府的默许，我们每年省了多少钱啊，活在中国真好。

我们整个国家，从上到下，貌似都有这种鸡贼的心态，不光是普通民众，甚至可以说是绝大多数IT人士也都持有类似的观点，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的软件开发人员也是如此。

那么这种便宜美事儿真的没有任何后果么？

我不这么认为。表面上看，盗版对微软的伤害最大，从绝对数值上看，每年至少是上亿美元的损失。但是，对于微软这样的企业来说，少了这些钱真不是大事儿，而且在中国的高盗版率不会影响微软产品在美国在世界其他主要市场的销量。

实际上，盗版对中国软件厂商的打击才是最大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金山，这家一直致力于民族软件的公司，从来就没有从国内市场获得过应得的回报。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下来，金山终于上市了，但是上市是靠网游，而不是软件。

前些日子的一个无聊新闻是这种悲惨实现的最好写照：有传闻称金山在日本免费发行金山毒霸，有人称金山用中国挣的钱补贴日本用户是卖国。

但是真实情况是什么？其实，金山毒霸在日本的免费版本是有广告的，而收费版本卖的也很好，一年就可以盈利上千万。我没有找到金山毒霸在中国盈利的具体数字，但是我在金山的朋友告诉我金山很多软件在日本卖的都很好，比在中国好卖多了，而在中国装机量非常巨大的金山词霸，根本没有给金山创造多少利润。所以，事实上，金山是在用在日本挣的钱，在用网游挣的钱补贴国内无数的盗版用户。

中国所有的行业，包括房地产、甚至包括网游行业，都从中国巨大的人口红利获得巨大的利益。但是，软件行业，尤其是通用软件行业，从来没有从中得到任何的好处。

从97年至今，互联网行业有两次高潮，第一次是2000年左右的门户热潮，新浪、搜狐、网易等门户，以及大量的内容概念网站上市；第二次是2004年以后盛大、腾讯、百度和阿里的相继上市。但是从97年至今，通用软件行业的春天来过么？从来没有。

97年至今，投身互联网行业的年轻人们和投身软件行业的年轻人们，他们都怀揣着梦想，10年下来，互联网行业早就了无数百万甚至亿万富翁，而软件行业的年轻人们，30出头，却发现买个房子也变成了奢求。

好，普通消费者你们有什么损失呢？没有么？

当然有，你们知道在美国很多需求都有专门的软件去满足么？有一款软件可以帮你把Mp3转换成CD。好扯淡的需求吧？但是这个软件的作者用挣的钱买了辆宝马，他叫周奕，05年的《程序员》杂志写过这个故事。

你们的需求呢？中国人的需求呢？没有人会去绞尽脑汁帮你满足，原因很简单，一款软件如果立足于服务中国人，它就很难赚到钱，因为用户多半会去用盗版，而不肯付注册费。

你们知道么？在欧美软件市场上有大半的共享软件是中国人写的，界面都是英文的，大多数都没有中文版。你们知道么？卖的最火的几个视频转换软件都是中国人写的，但是就是没有中文版。

这个代码老农在Max Klein心中是一个中国奇迹，在很多中国程序员眼里是一种梦想状态。然而，我却只感到可悲，身为软件行业的一员，我们的聪明才智，我们的艰辛努力，在自己的国度里，没有任何价值，服务自己的国民，不能给我们带来收入。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呢？别去管鸡贼的中国人了，去服务能认同我们价值，能给予我们回报的人吧。

本文曾发表于《程序员》杂志10年10期。

最近搭了一个论坛，Tiny4Cocoa，其是最早是搭在Google groups上面的，不过感觉不够好，所以我又搭了一个Discuz!版本的，放在了自己的网站。其实搭了也有了一段时间了，现在注册用户数量已经超过500人了。搭这个论坛是给想学iOS开发的朋友服务的。欢迎大家注册。

我还搞了一个Podcast，Tiny4Voice，很多人反应我的声音和形象不符，没办法，谁让我的声音那么年轻，人那么老呢。所谓Podcast其实就是用RSS来分发声音或者视频形式的Blog，如果你有iTunes，那么很方便的，你可以在菜单：高级->订购Podcast，然后输入 http://tiny4.org/voice/feed/ 即可订阅。其他支持Podcast的客户端也类似。如果你没有支持Podcast的客户端，你也可以直接打开Tiny4Voice，每篇标题和摘要下面都是一个播放器，点击播放就可以听了。

你好，jobs同志：

虽然我知道你多半不懂中文，但是相信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写了什么内容，你一定可以找到人可以帮你翻译这封信。其实这样更好，至少你不会被我蹩脚的英文给气死。

iPhone4貌似在中国销售形势不错，首发那天，我也去排队了，等了8个小时才拿到我的iPhone4。但是，我认为苹果公司不是一家只在乎硬件，或者说只在乎硬件销量的公司。苹果的app store销量，在全球都应该受到越狱后软件盗版问题的影响。但是，我相信中国可能是最严重的。有以下几个原因：

在中国有长期的普遍的盗版传统。很多人从来不考虑购买软件只想盗版，虽然他们往往说他们不买软件的原因是往往都太贵，但是在iPhone上仅仅0.99美元的应用，他们往往也宁愿选择盗版。这不是一个短期可以解决的问题。

中国的信用卡普及率不如美国。在中国很多收入还可以，甚至可以轻松买得起iPhone4的人，并没有信用卡。而为了购买iPhone上面的应用去申请信用卡，对他们来说往往也不是一个足够的理由。中国有支付宝这样的微支付平台，正是因为信用卡太不普及，也不够方便。而某种程度上支付宝替代了信用卡，有些年轻人他们的网上消费行为主要是靠支付宝支付，而不是信用卡，他们可能是一个资深电子商务用户，但是从来没有用过，或申请过信用卡。

App store开始中国区服务的时候，整个游戏分类中国区无法购买。这使得很多人不得不去用中国信用卡申请美国账号，香港账号，或者去买黑卡的优惠券等等。现在虽然中国区可以购买游戏类了，但是很多人的印象仍旧停留在中国区基本上没有什么应用的层面。还有类似Google某些产品发布的时候，只开放了美国区购买等等，都造成了很多即使是在app store上有消费的中国人，并不使用中国区账号。

中国存在大量的网站，例如www.weiphone.com等等，教授普通网民如何越狱，并提供了大量的盗版app。还有类似91助手这样的软件，可以很方便的进行盗版。
联通公司的营业厅很多直接就提供当场越狱安装盗版软件的服务。

用户购买iPhone完全是因为觉得酷炫，把它当作一款普通的，没有多少应用的手机，只是打电话听歌而已。

这些各种现状，造成了中国有数万的iPhone开发者，但是他们的主要开发方向都是开发美国市场，或者其他国外市场适用的软件。开发中国市场特色的软件非常无利可图，甚至很多中国开发者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支持中国用户使用。我认为这对苹果的未来发展是不利的。由于中国的巨大人口基数，中国正在以及未来必将成为各种产品的最大消费国之一。现在苹果的硬件在中国一切销售良好，但是软件非常堪忧。

希望苹果公司重视中国的盗版问题，做以下的措施：

在苹果零售店，宣传iPhone的使用方式，特别是如何购买应用。做广告，做这种推广活动，把购买应用当作一种文化去宣传。
如有可能考虑在中国市场支持类似支付宝这样的非信用支付管道。
更加大力宣传中国区App store已经有了丰富的应用。
从法律上制止进行盗版传播的网站、软件。
以及对联通公司的帮助盗版的行为进行追究。
我希望这些措施，和苹果自己可以想到的各种措施能够大大提高正版率，让中国的开发者至少有兴趣开发跟自己文化，兴趣都比较接近的本国应用。这长远看来对联通，对苹果，对所有中国开发者都是有利的。

好吧，最后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是还是希望得到你的回复，当然最重要的是希望看到苹果作出动作。

中国开发者：郝培强

这是一封真实的信件，我10月11日mail给了jobs同学，想来他中文确实不好，而且也没有人帮他翻译，所以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回音，呵呵。

英文版本于11月3日贴到我的英文blog，同时也向jobs同学发出了。